不切实际有错吗?有错!但不是你想象那种。
不切实际的成语解释:不符合实际。
如果1982年有人告诉你他要用一台电视和一个话筒与朋友通话,是不是不切实际?去看看1982年上映电影《银翼杀手》里的视频通话,改编自1968年的科幻小说《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吗?》,在当时看来,无异于异想天开、天马行空。在半个世纪后,当时的不切实际却符合了实际。
“不切实际”应限定时间,概念应补充为:在限定时间内的不符合实际。
孟德斯鸠的《论法的精神》,在18世纪的欧洲也曾是不折不扣的“不切实际的空谈”。彼时的欧洲,君主专制与封建特权根深蒂固,权力高度集中是通行数百年的政治常态,“三权分立”“权力制衡”“法治至上”的构想,没有任何现成的社会经验可供参考,甚至被不少当权者斥为“动摇统治根基的虚妄之谈”。那个时代的人,很难想象权力可以被拆分约束,更无法预见这种构想会重塑国家治理的底层逻辑。
这种“空想落地”的规律,不止存在于技术和政治领域,在高度抽象的数学世界里,更能印证逻辑的关键作用。
数学起源于生产生活,结绳计数、丈量土地这些早期应用还算符合实际,但发展到负数、虚数时,在当时的认知里就已经是“不切实际”的代表。但为什么这些看似脱离现实的思想,最终能指导、帮助人类解决实际生活中的问题,进而符合实际?
是逻辑!由实际经验归纳总结得到的命题,再通过证明、证否验证其逻辑自洽,这正是所谓的源于生活,高于生活,指导生活。
因此,“不切实际”的定义应再补充完整:在限定时间内的不符合实际或逻辑不通洽。
如果你读到这以为我只是想谈论“不切实际”这个成语的对错,那你确实被标题骗了,我要讨论的是中文语言可能严谨性差,逻辑性差乃至其造成的后果。
1921年维特根斯坦的《逻辑哲学论》中说:“我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”。如果我们忽略了中文语言严谨性可能差这一事实,会带来认知的模糊化、思维的浅层化,甚至会扼杀那些超越当下的创新构想,具体体现在这三个层面:
一、认知层面:混淆“相对判断”与“绝对结论”,误判事物的价值
中文日常用语的模糊性,很容易让我们把“有条件的结论”当成“无条件的定论”。
就像“不切实际”这个词,原本没有“时间限定”和“逻辑自洽”的约束时,人们很容易把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混为一谈:一种是逻辑自洽但暂时缺乏现实条件的超前构想(比如1982年的视频通话、18世纪的三权分立、近代的虚数理论);另一种是逻辑不通、违背客观规律的虚妄空谈(比如永动机、凭空造金的幻想)。
这种语言上的混淆,会直接导致认知偏差:我们可能会用“不切实际”的标签,一刀切地否定所有暂时无法落地的创新,也可能会把毫无逻辑的空想当成“未来可期”的构想。而这背后,正是语言的不严谨,压缩了我们对“可能性”的认知边界——就像维特根斯坦所说,当语言无法清晰区分“当下不能”和“永远不能”时,我们的世界里,就少了“未来可以”的想象空间。
二、实践层面:模糊的表达导致决策的偏差,阻碍落地的效率
语言是实践的工具,模糊的语言会直接影响我们的判断和行动。
比如在科研领域,如果用“不切实际”来评价一个新理论,却不说明是“当前技术条件不支持”还是“理论逻辑有漏洞”,可能会让科研人员要么盲目坚持无意义的研究,要么轻易放弃有潜力的方向;在政策制定中,如果用模糊的表述定义“可行方案”,可能会让执行者混淆“短期目标”和“长期规划”,导致政策落地走样。
反观我们对“不切实际”的定义补充——加上“限定时间内”和“逻辑不通洽”的约束,本质上就是用语言的严谨性,为实践划定清晰的边界:哪些是需要等待技术突破的,哪些是需要修正逻辑的,哪些是完全没有价值的。这种清晰的划分,正是避免实践走弯路的关键。
三、思想层面:语言的逻辑漏洞,限制思维的深度和广度
中文的灵活性是优势,但在需要精密论证的领域,缺乏明确逻辑约束的表达,会限制我们构建复杂思想体系的能力。
维特根斯坦的“语言界限即世界界限”,在思想领域的体现尤为明显:如果我们的语言无法精准定义概念的内涵和外延,就很难进行严谨的逻辑推理。比如数学中的“虚数”,如果一直停留在“不切实际”的模糊评价里,而不用严谨的逻辑去证明它的自洽性,就不会有后来的复变函数,更不会有量子力学、电气工程的发展;如果《论法的精神》的思想,一直被“虚妄之谈”的模糊标签否定,就不会有现代民主制度的理论基石。
中文并非天生缺乏严谨性,而是日常使用中,我们常常忽略对概念的精准界定。就像我们可以为“不切实际”补充时间和逻辑的限定,让它从模糊的评价词,变成有明确标准的分析工具——这正是用语言的严谨性,拓展思维深度的过程。
中文的灵活性赋予了它独特的文化魅力,但我们不能因此忽略“精准定义概念”的重要性。语言是思维的载体,当我们用更严谨的语言去界定“不切实际”这样的概念时,其实是在拓宽我们认知世界的边界——因为只有清晰的语言,才能承载清晰的思想,才能让那些“限定时间内的不切实际”,有机会跨越时空,照进现实。